昨晚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电光一闪,我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小酒馆,有个人在酒馆的角落里跟我说着话。灯光从他身后照来,这个人看上去隐约像是从前课本里的孔乙己。他面前照例排着几枚铜钱,还有一碟茴香豆。朦胧灯光中,他身上的长衫似乎比课本里的更旧。
“你也做 FDE?”他问。
我点头。
他便显出考人的神气:“你可知道,FDE 有几种写法么?”
我想,这三个英文字母横竖也变不出花样,便答:“一种。”
孔乙己摇头:“你只知其字,不知其人。字母自然只有一种写法,做 FDE 的人,却有四种走法。”
他说着,用手指蘸了一点酒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十字。
“横着这一笔,是对 AI 技术的操盘能力,从左到右;竖着这一笔,是对业务的操盘能力,从下到上。”
他又拿起一粒茴香豆,端端正正放在十字中央。
“这就是 FDE?”我问。
“这是入场处。”他说,“不是终点。”
中间位置,只是 FDE 的起点
孔乙己慢悠悠地说道,作为乙方的 FDE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)至少要同时具备基本的业务和技术掌控能力,才能进入客户真实的业务环境,与使用者一起把问题说清楚,把系统做出来,再把一项业务能力推进到可运行、可验收、可交接的状态。
只会谈业务,做不出东西,担不起“Engineer”;只会写代码,却不进入客户现场理解为什么做、谁来用、错了有什么后果,也算不上真正的“Forward Deployed”。
所以,一个 FDE 的最低起点,不在某条轴的尽头,而在两条轴的中间:至少具备中等程度的业务理解,也具备中等程度的 AI 技术能力,这两方面都不能存在明显短板。能够理解一个真实流程,也能够亲手做出一条可验证的工作流。
“可是,这个中间位置的要求也不算高啊?”我打断他,“处在中间位置,不也可以说他其实业务和技术两方面都不太行么?”
孔乙己显然有些不耐烦。他说:“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个草台班子吗?能真正处于中间位置的人其实已经超越大多数人了。“他敲了敲桌子中央的茴香豆,又加了一句,”况且,这里只是起点。”
我问:“那起点之后呢?”
他把另外四粒豆分别放进了十字的四个象限。
字只有一种写法,人有四种走法
孔乙己这张酒桌上的图,大致是这样:
| AI 技术能力较低 | AI 技术能力较高 | |
|---|---|---|
| 业务能力较高 | 第二象限:有经验和想法的业务专家 | 第一象限:FDE 与 AI 转型人才的目标区 |
| 业务能力较低 | 第三象限:工单型、低价值交付 | 第四象限:技术很强,但离业务结果较远 |
“如果从起点进了门以后,业务和技术两头都不再长进,他便会滑往左下角。”孔乙己道,“客户说做什么便做什么,工单关了,工时交了,至于结果有没有价值,并不多问。”
“这不就是外包?”
“外包本身并非坏事,”他正色道,“按约提供专业能力,自有它的价值。可一个自称 FDE 的人,若只按指令卖人天,不定义问题,不对结果负责,也不留下客户能够接手的能力,那便与低价值的人力外包越来越难以区分。名头虽然换了,算盘仍旧按人天拨。”
他停了停,手指又指向右下角。
“这一处的人,AI 技术很强。模型榜单背得滚瓜烂熟,框架更新比谁都快;只是客户为什么退货、采购为何要复核、销售为什么不用系统,他不甚了然。他能做出漂亮的 Demo,却未必做对了问题。”
“资深码农?”我说。
孔乙己点头:“技术专家当然有价值。只是若把自己关在这一格里,例行编码和工具配置又越来越多地被 AI 接手,他的技术优势会不断被压价。右边走得很远,上面始终不长,便难以独立承担 FDE 的工作。”
我点了点头,看向左上角。
“这一处恰好相反,”他说,“行业经验丰富,业务想法很多,PPT 上箭头也画得极有气势。可一到技术实现、数据依赖、实效评测,便要层层转交给别人,费时费力,命运不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业务专家,或者顾问?”
“他们也有价值。”孔乙己说,“但若始终不能把想法变成可以落地的东西,只会提建议却不能亲手验证,处境也会越来越被动。”
最后,他把手指移向第一象限,也就是右上角。
“这一处,才是 FDE 应该瞄准的方向。既懂模型、数据、工作流和安全边界,也能听懂业务目标、流程设计、责任关系和投入回报;不但能提出想法,也能把第一版产品做出来,带着真实用户验收,再交给企业自己的团队继续运行。”
我说:“原来右上角才是真正的 FDE。”
孔乙己却又摇头:“莫急着贴标签。懂一点业务,再懂一点技术,只够留在起点。FDE 要的是操盘能力,也就是同时具备业务操盘能力和技术操盘能力:一头能把问题、流程、责任和价值理清,一头能把方案做成、接进系统、跑出证据。”
乙方叫 FDE,甲方未必这样叫
孔乙己丢了一粒茴香豆到嘴里,又咋了一口酒,叹了叹气说:“其实在企业里,这四种人都很常见,而且各有用处。但在 AI 时代,无论原来偏业务还是偏技术,越来越多岗位都需要主动补上另一条轴。右上角么,确实应该是共同努力的方向。因为企业真正缺少的,往往正是能够跨过业务与技术之间那条缝的人。
这种人如果在技术公司或服务商一侧,常见的称呼可能就是 FDE:他进入客户现场,把业务问题、工程实现、验收和交接接成一条线。
这种人在甲方的话,名片上则未必写 FDE。他可能叫 AI 产品负责人、数字化负责人、企业转型负责人,甚至只是某个主动把第一条流程跑通的业务骨干。称呼不同,能力结构却很相似:既理解企业怎样赚钱、怎样运行,也能够判断 AI 在哪里可用、怎样落地、风险如何控制。
如果继续走到右上角深处,又获得了跨部门推动、配置资源、建立治理和承担转型结果的授权,我愿意把这种角色称为 CAITO -- Chief AI Transformation Officer,即首席 AI 转型官。
这顶帽子并不会因为会用几个模型就自动戴上去。右上角的能力,加上组织授权和变革的责任担当,才撑得住它。”
我忽然想起一事,便问孔乙己:“先生自己在哪个象限?”
他立刻把自己的一粒豆子放到最右上角。
我问:“先生最近亲手做过工作流么?”
他脸色略变:“工程细节,自有 Agent 代劳。”
“那最近跟过客户的一线流程么?”
他又争辩道:“业务俗务,何必亲历……”
柜台边的老少爷们远远地听他这么说,都笑起来。笑声一震,那粒原在右上角的茴香豆,骨碌骨碌,竟滚回了中央。
孔乙己涨红了脸,敲着桌子说:“坐标之事,能算退步么?这叫……这叫战略性回撤!”
他话音刚落,忽然又是一阵电光火石,酒吧已经消失不见,孔乙己和路人们也都消失不见,留下一堆干草在风中凌乱。原来世界真的是草搭出来的。
醒来时,台风已彻底过境。窗外蓝天白云,炎热的夏天继续,而外面的人群也依旧熙熙攘攘。我不由得念头一闪 -- 现在的孔乙己又躲在哪个角落里呢?